四號睜開眼,突然像是接收到什麼感應一樣,從機上彈起。

「怎麼了?」媞雅一臉疑惑。

「札……克……有危險。」

「什麼!」

四號隨手抓了一把機上的手槍,便不顧還在滲血的傷口逕自跳下機艙。

「喂──」

四號回頭,發現媞雅用手扯著自己的衣角。

「對不起……我在之前對你說了這麼過分的話……當時我只是太想念札克所以才……」媞雅垂下了眼睛,不敢正面看著四號。

四號愣了一秒,接著便上前抱住對方。

「沒關係,因為我當時也很想念他……我該走了,再不去的話札克的性命可能有危險。」

接著他立刻轉身朝向發電廠的入口衝去,媞雅目送著那個與札克相似度近乎百分百的影子,不知為何感到心頭發涼。

 

 

雷沃一行人無精打采地搭著電梯抵達一樓。

「沒想到居然搞錯了,真是給他們撿到了!」

「艾克法大人很想當英雄是嗎?涅可真是難以想像……啊──」

在場兩女一男同時對著男人手中的投影手錶頭以注視的目光。

「怎麼了?涅可醬?」

「地下室的涅可說聽到了槍聲!」

「什麼?」

此時電梯門一打開,就看見四號面有難色地朝著他們迎面衝刺而來。

「四號老弟你不是應該乖乖待在──」

「札克他們在哪裡?」

「地下……」

 

這時四號翻過了欄杆從電梯井旁邊的露天中庭縱身一跳,將肚子上的繃帶當作把手,靠著電線管線往地底用最快的速度滑下。

 

「我們也下去看看!」

 

 

「諾諾大人──」

「阿諾──阿諾──可惡你醒醒啊──」

 

我躲在水晶球後方閃避著對方的子彈,並企圖喚醒倒在血泊當中的阿諾,但他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馮札克,你今天就和你的眼鏡朋友一起為了美好的將來犧牲吧。」參壹語氣平靜地說。

「什麼美好將來?你就真的以為那是正義嗎?」

「總比你們自以為製造平等的犯罪來的正確吧!你這個冒牌貨!」

不過就在此時,天花板的玻璃採光罩無預警地塌了下來,令人意外的是那人居然安然無恙地蹲坐在水晶球上。

『四號!』

四號環繞了四周,看見地上倒臥在血泊中的阿諾還有參壹高舉著的槍口,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便從水晶球上跳下走到參壹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

「小四前輩,其實我們就放任這個計劃發生也不賴啊!它可以創造出真正的『完美者』欸!我相信我們兩個都是!一個真正實現平等的美好世界就要來臨了,為什麼我們還要去害怕它呢?」

四號向後一瞥,命令著涅可開始倒數。

「還剩最後五十秒。」

「快,去把涅可插進這台主機!」

「為什麼前輩你總要站在人類的立場,用他們那不成熟的邏輯,以及狹隘觀點來判斷情勢呢?你不覺得你已經太像人類了嗎?」

四號也跟著舉起槍。

「什麼時候你覺得我們不是人類了?我們本來就是一體,只是被人為分開。為什麼你一定要覺得自己被人類歧視呢?」

「還剩最後四十秒。」

「他們一出生就把我們的身分給搶走了!還讓我們只能以代號稱呼彼此,我們的人生前半段也幾乎要照著他們預先規劃好的路線發展,連個性也必須跟著他們走,這不是歧視什麼才是歧視?所以說就像他們這些人,才是注定要被世界給取代淘汰的物種!」

「還剩最後三十秒。」

我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大聲吶喊了起來。

「那你又懂我們這些『注定被淘汰的物種』什麼了──」

這時空氣似乎因我而凝結了。

「你以為我們不想成為有用的人嘛!我們也想要被人認可!想要擁有自己的主見!想要做出對的選擇!說出對的話!在各種場合不輸給任何人!不扯人後腿!被對的人需要!最後還能不傷害到任何人!但就是因為沒辦法,所以我們這些『注定被淘汰的物種』才會不斷重複檢討著自己,反省著自己曾經犯下的錯!我想如果是阿諾的話,他一定也會說『就算我們終究要被取代,也還輪不到你來說嘴!因為這就是人類!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這!』」

「還剩最後二十秒。」

我氣喘吁吁地將上述一長串話給一次宣洩而出,不知為什麼竟然會有點鼻酸感。

四號驚訝地回頭望了我一眼,沒過多久便轉過身去。

「聽到了嗎?參壹?我們都是一樣的,這世上沒有所謂的完美人格,更沒有什麼『絕對的潛在犯罪者』。判斷一個人的價值應該要從他的內心以及所作所為下手,這樣才能得出正確的答案,所以放下槍吧!參壹!你還有一個嶄新的未來等著你去實現──」

「不行,我不能回頭。」參壹搖著頭。

「為什麼?」

「前輩你知道為什麼我會成為『獵犬』嗎?」

「倒數最後十秒!」

「因為我沒辦法像你們那樣參加成年日測驗──」

「九!」

「我的對應者──」

「八!」

「今天就要病死了──」

「七!」

「所以我已經──」

「六!」

「沒有未來的可能性了──」參壹哀傷地將手中的槍枝重新穩好。

「五!」

「札克快點!」

我一個箭步跪地向前,將手中的傳輸線接上阿諾的手機。

「四!」

「休想!」他哽咽地對著我說。

「三!」

「你再不把槍放下就別怪前輩!」四號大聲斥喝著!

「二!」

「可惡──」

「一!」

 

砰────────────

一聲像是休止符般的槍聲,劃破了這間因為瞬間斷電而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地下室,在回聲終於平息之後似乎只剩下還尚未安分下來的呼吸聲、心跳聲、還有──

「呼──終於趕上了!千鈞一髮之際呢!札克大人!」涅可在螢幕中做出了一個拭汗的動作。

直到緊急照明用的預備燈源亮起,我才轉過身看著自己身後的景象,確定只剩下四號一人繼續站著。

「結束了嗎?」我再度向他確認。

「嗯……」他面無表情地將頭低下。

此時我才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像爛泥般癱倒在水晶球的基座旁。我轉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阿諾,不知為何淚腺開始失守。

四號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我身邊停下。

「我們出去吧……至少你幫他完成了常人不可能辦到的事,拯救了全國一半的人民,他應該已經沒有遺憾了。」

「諾諾大人……嗚……諾諾大人……」四號替我將阿諾的手機重新自主機上拔出,螢幕中的涅可哭得比我還兇。

我用顫抖的雙手幫阿諾最後一次將眼鏡戴正,然後在四號的攙扶下起身繞過另外一人的屍體後走向樓梯離開。

 

本該是如此。

 

但我們不知為何很有默契地同時回頭,看到原本應該躺在那裏的金髮少年又握著手中的槍再度站起,他用那顫抖的雙唇,說了自己的心聲。

 

「都是你,把我熟悉的小四前輩拐去哪裡了?去死吧──」

 

 

「剛剛是不是又聽到不只一次的槍聲?」莎莉困惑地問著雷沃。

「是說為什麼這間該死的發電廠,往地下室的途徑都沒設電梯?到底還要走幾層才會到最底層?」三號不耐煩的說。

雷沃難得面無表情地分析著槍聲。

「哎呀哎呀,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我睜開眼,發現四號渾身是血地倒在我身上,他似乎用竟全身的力量保護我不被子彈擊中。

參壹全身不斷顫抖著,對眼前的景象無法置信。

「噗噢──」

四號吐出了一大灘血,癱軟地回過頭看著參壹。

「你啊……真傻……我不是就在這嗎?311231-31──」

四號倒在一旁失去了意識,臉上還掛著笑容,參壹見狀崩潰地哀嚎了起來。

接著我最不願看到的畫面又再度於我眼前上演。

「前輩對不起,都是我害的,要是我從沒出生就好了──」

我朝他伸出手,聲嘶力竭的吶喊。

「不.可.以──」

 

砰──

 

 

四號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草漯發電廠外面的沙灘上,周圍所有人都圍繞在他身旁。

「他醒了!」媞雅邊說邊用袖子擦拭著眼淚。

「喂!四號!是我!振作一點!」

他定睛一看,發現是沾滿著自己鮮血的札克。

「其實我……」

「嗯?」

「一直在看……一直在看……一直在看……一直在看……一直在看著你的生活紀錄……」

「呃……是?」

「我最初還以為是由於我太想成為人類,所以才會看上癮……」

四號瞥向握著他的左手一臉凝重的莎莉,突然笑了出來。

「後來我才發現,原來是因為我一直幻想著自己是你們的家人,所以才會特別關心你的生活方式……」

莎莉和札克互看了一眼,似乎理解了什麼。

「四號,我們已經是你的家人了──」札克說。

「真的嗎……」

「嗯,真的──」

「我真的是你們的家人了嗎……」

這時艾克法拉著三號、媞雅一起圍在四號身邊。

「沒錯──我們大家都是你的家人唷!四號老弟──」

四號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這股溫暖又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眼眶中打轉,於是他笑著流下了記憶中唯一一次的眼淚。

 

「謝謝。」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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