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新聞傳來余光中逝世的消息,享壽89(依照很多遵從傳統習俗的人來說算是90歲)。當下是有點驚訝卻也沒有激動,驚訝的點在於我在文學創作初期最常看到的幾位現代文學作家中,就屬余光中最為突出。他的文字洗鍊又常融會古典修辭,雖然很少刻意押韻,讀來卻又韻味無窮,每首作品看起來更像是一座座藝術品;再加上他在台灣本地的文學圈中遙遙領先的地位,使學生時代的我一直讚嘆於該位文學巨人的強大才華。雖然我自己在文學創作路上一直走到偏門去,甚至是所謂非主流,但是余光中的詩每每在我想沉澱時,都能為心靈帶來莫名的撫慰。

  那沒有激動的點是什麼?我想是跟我長大後漸漸高漲的本地意識有關吧?畢竟長越大懂越多,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痛恨他,他的許多作為在現在2017年看來實在荒謬又匪夷所思。例如在鄉土文學論戰中竟然將鄉土文學,甚至是刻劃市井小民的寫實文學說成是共產思想的遺毒,同時還與黨國高層的特務聯繫,僅憑創作題材的傾向來隨意指謫栽贓誰是共諜,害得當時許多鄉土文學創作者因此蒙受不白之冤,也讓許多人因此退卻,進而遠離文壇。

  余光中1928年生於南京,於1950年來台,會有大中國情結也不令人意外,畢竟就是個血統純正的外省人(現在如果要政治正確應該說戰後中國難民)。這就讓我想到我媽的家族,到底為什麼會這麼深藍?首先我外公是隨國民黨流亡來台的廣東梅州人,來到台灣時聽說才剛滿20歲。雖然他在我四歲就逝世了,但我一直從老媽那邊聽說外公始終放不下對岸的家人,38個年頭過去終於開放探親後,有回去看過一次遺族,但由於太太和孩子的生活圈仍在台灣,所以也不忍心舉家遷回梅州,接著回來台灣後撐沒幾年就走了,該說是心病嗎?至今我還是比較想相信診斷書上所提的癌症說法。

  這裡說著說著就談論到了很多人都認為避之唯恐不及的政治立場,我承認,我曾經是深藍派擁護者,在那個外省與客家、公務員和老師成群的母系家族薰陶下,小時候我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堅持只說台語而厭惡著外省族群,厭惡著所有中國的記號。有一段時期,我甚至認為反國民黨的勢力都是心術不正、偏激無法溝通的麻煩人物。直到我大學意外跑去屏東念書後,面對資訊爆炸開放的黑歷史檔案,與和來自社會各個角落的人接觸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外省政權在過去70年裡一直在台灣人的心上烙下那無法抹滅的傷痛印記,而馬政權後來更被人民看破手腳,可以算是一種幻滅嗎?雖然現在資進黨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說這麼多,其實我只是覺得想要評價一位橫跨大時代的巨擘還去討論他的人品是沒有太大意義的,畢竟人已經死了。從他的才華上來說,我是真的很崇拜可以達到他那種境界的人,但從爭議事件上來說,例如他死守著文言文高比例的教學,就讓我真心覺得老人家真的跟不上時代了……是不會為他感到可惜,因為這世上本來就無完人,就只是代表一個世代殞落了,如此而已。而對充滿爭議的逝者最好的送別,可能就是沉默吧?因為關於政治正確與否其實一直是件無解的難題。

  再回過來想想自己的長輩,兩邊的阿嬤和外婆(阿婆),差不多都是跟余光中同輩的人了,究竟接下來會何時面對這般同樣的事呢?到時候我又該怎麼反應與面對呢?的確值得開始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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