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你們看那個轉學生是怎麼搞的?自以為革命家嗎?」

「不過我看他的樣子還比較像是在聲色場所出沒的不良少年吧?」

「喔喔?你是指他那一頭亮得嚇人的白髮嗎?不知道怎麼染上去的?一定很傷頭皮吧……」

「不對不對,我是從他所配帶的配飾與制服的穿著方式來認定他應該是個來頭不小的混混!」

「咦?怎麼說?」

「因為我有個認識的朋友本身就是在那邊混的──」

「亂講!人家明明就是名優雅的王子!家裡每天都有排場不小的高級專車接送欸?而且從他平時的談吐來看,分明就是個曠世奇才!跟你們是不同等級的!」

「對嘛!你們這群男生只是羨慕人家小雷沃長得太帥了吧?他明明都表現出如此紳士的風度了,我真不懂你們那什麼狹隘的心態──」

『小雷沃?』

「嗯沒錯!你們這群爛男生什麼都不懂!就只會酸人家!」

「喂喂喂!妳們這些女生們是怎麼了?那個做作的痞子到底好在哪裡?他那扭捏的說話作風超噁心的好嗎?那些用語若不是平常有在做一些黑的,有哪個正常男生會用那種措辭?」

「對啊!妳們最近總是被那傢伙迷得團團轉地,小心哪天被騙去賣掉喔?」

「什麼跟什麼啊?夠了!綺萱我們走,與其跟這群罐頭腦袋浪費時間,還不如去和小雷沃聊聊!」

「嗯,這點子不錯!我們走吧!」

「喂?慢著!喂──」

 

下課從教師聯合辦公室出來後,我獨自一人回到教室後方那個熟悉的角落。倚著窗口,屏息凝視著冬日午後自雲間透出的白月,順便搭配著教室內最近幾個禮拜以來的謎樣口角背景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喏,喝咖啡嗎?」

回過神,才意識到阿諾正用他那專屬的馬克杯貼著我的臉頰。

「啊,好燙!你幹嘛?」

「當然是請你喝啊?」

「可是這不是……你自己的……」

「對吼?好吧你用自己的水瓶去泡吧?」他拎著即溶式的咖啡包,使勁拍打著我的臉。

「你到底想幹嘛?我喝水就夠了!」

「喂。」

「唔?」

「你怎麼了?這不像你,那個平時資深的中二病患者躲哪去了?這時候不是應該要吶喊什麼『噢!這是什麼來自地獄邊緣的召喚啊!咖啡因的誘惑真是太過邪惡啦!難道這是要讓我水瓶裡的水之式神暴露身分,藉此轉移儀式操控權,好讓撒旦得以降生於這個世界嗎?啟示錄裡的世界末日就要降臨了嗎?啊啊啊啊我體內蓄積百年的元神之力還沒做好準備啊啊啊啊』之類的……」

「喂你看,今天不是札克沒吃藥,而是換成是平日悶騷的諾伊爾了欸──」「咿咿呀呀!好可怕啊!這種不正常的精神病是會傳染的嗎?我們小心一點──」

 

眼見此狀,阿諾尷尬地用瀏海遮住崩潰的羞臉,並轉而小聲地說:「哼,哼!(都是你害我的形象再次重創了!看你怎麼負責!)還有,所以為什麼你今天不中二了嗄?」

「(不是都你自己愛演嗎?)奇怪?我今天想休息一下也不行喔?」

 

阿諾推了一下眼鏡,將手中的咖啡湊到自己嘴邊,小啜了幾口。

 

「原來流行了千年以上的中二病還有復原的一天,真是大開眼界了。」

「呃,所以我該自己吐槽你這句話嗎?」

「喔~忽唷忽唷忽唷──你們兩個男生在談些什麼?我可以加入嗎?」

 

我將視線從窗外轉移回教室內,那位小天使正使著融化奶昔般的聲音,歪著頭,擺出略顯可愛的動作注視著我們。

 

「嗨!班長!今天依舊氣色不錯喔!」阿諾尷尬僵笑著回應。

「謝謝──」

「啊,黛莉。周末如何啊?」這次換我接著向她問候。

「還可以,是說札克同學──」

「嗯?」

 

她踮著腳尖,嘴唇嘟了起來。

「上課不可以再偷睡覺囉!啊,我這不是以班長的身分而是用朋友的身分在向你勸告此事。如果再被老師抓到的話……雖然現在還不至於會被記點,但以防萬一我可能就要事先朝你的額頭呼唷呼唷幾下喲!」

黛莉一邊大言不慚地說完這整句話,一邊讓雙手在胸前做了一個類似貓拳的動作;我同時間還注意到阿諾因此不小心噴出了一小口咖啡。

「呼唷呼唷是嗎……呵呵。」

「是啊,呼唷呼唷呼喲──喵!」

 

這位呈現有點脫線狀態的小天使(或是該稱小夥伴?)叫做尹黛莉,是本班自高二分組成班至今唯一的一任班長,由於她的各種表現廣受全班所有同學的喜愛,再加上學業成績又像是外星人般不可思議地強(據說是以第一名成績考上五高,而且憑她的成績其實根本可以上一高,最終卻仍選擇就讀五高,著實讓校方主管大感震驚),以至於到目前為止仍沒有出現挑戰者。

由於她的言行舉止是如此地治癒,所以每學期的副班長大戰總是特別激烈,後來班導為了平息紛爭,上了高三後才決定不再設立副班長一職。雖然已經幾乎是全校名人了,在全年級成績排行榜上也總是佔據第一的位置,但我卻不是因為這樣才認識她的。

現在回憶起來,我跟黛莉是在高一下的文藝社認識,當時她剛從別的社團跳槽進文藝社,在與他人競逐社長之位時和某些社員起了點摩擦。那時候我只是抱持著稍微安慰一下落選人的心態吧?沒想到她好像因為我的言談而受到什麼謎樣啟發,就把我推舉為新任的副社長,結果還真的讓我選上了!在那之後我們也很莫名地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小夥伴?(還是說這些都只是我單方面的認定?)當時由於我和紅髮媞雅之間彼此互為文藝社與戲劇社的聯絡窗口,所以我常拉著黛莉一起去戲劇社串門子,甚至還拜託媞雅讓黛莉試著扮演一些角色,結果居然大受好評!在期末公演掀起了不少話題。

升高二後很意外地居然同班了!這時的黛莉已經變成了全校皆知的風雲人物,原本我還以為她會跳槽去那個讓她人氣高漲的戲劇社,結果她仍然選擇繼續留在文藝社當一名普通的社員,所以在我接下來的文藝社改造工程中黛莉便幫了我不少的忙。

 

「小黛──莉!妳怎麼還是那麼可愛?」突然冒出的媞雅,自後方冷不防地環抱住黛莉,並在她身上邪惡地磨蹭著。

「咿──媞雅!好癢喲!啊,慢著!那裏是……住手,不能亂摸啦──」

「休想叫我想停手,把妳讓給那個白痴札克真是太暴殄天物了!不如讓姊姊我來檢查檢查,嘻嘻──」

 

這是什麼情況?我身旁的眼鏡老兄早就鼻血滿溢昏厥了,只剩我一人看著兩個女人糾纏在一起,其中一個人還作勢伸手進另一人的制服內。這般光景看得我瞬間語塞,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是該學阿諾一樣裝死昏倒,還是應該阻止眼前這奇妙情況持續惡化下去?

慢著,或許靜靜待在原地還可以看到什麼素材……

不對啊!我在想什麼當然是救人要緊啦!我到底在遲疑什麼?

 

「齁?為什麼妳這小小的身軀還可以長到這麼大?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啊,論這柔軟度、這手感、這難以言喻的美妙香味!噢!小──黛莉──妳到底施了什麼魔法呀?」

「住手媞雅!妳在做什麼!」我抓住媞雅其中一隻手,另一隻手摀著眼睛,從指縫間瞪著媞雅。

「如你所見,發育檢查呀?」

「妳不是風紀股長嗎?什麼時候擁有保健委員的職權了?」

「那頂撞風紀股長的你,又是什麼時候擁有了能阻止風紀股長值勤的權限了呢?」她邊挑眉邊噘著嘴,眼神不屑地看著我。

「妳這哪叫值勤?是性……性騷擾吧!」

「齁──你這傢伙……」她對我一陣上下打量,露出了難以理解的笑容。

「幹嘛?」

「其實內心想摸得不得了吧?」

「什麼?喂──」

媞雅一手反握,將我原本抓住她一隻手臂的那隻手偏移往黛莉的胸間──

一陣難以言喻的柔軟感?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頃刻間腦袋一片空白,嗓子無法壓抑地大聲叫了出來。那隻壓在黛莉左胸上的右手,像是觸電般地僵硬抽動著。空氣中溶入了黛莉的尖叫聲,更讓我的心跳砰砰跳得更大聲!我原本是想要立刻抽離的,結果卻反而朝著黛莉的胸部捏了下去,這舉動讓情況更加惡化,而同學們見狀非但不打算來營救,甚至還在一旁用手機或平板電腦拍照錄影。

 

「渾蛋不要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嘖嘖嘖,色呸札克你這樣不行喔!看不出來如此欲求不滿地(笑)。」躲在黛莉身後一手操控我右手的媞雅,壞心地露出看好戲的表情,說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評語。

「唔──可惡──」我將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試著將其拔出危險地帶。但是媞雅依舊被緊緊拉住動彈不得。

「嘻──不給你逃──」

犯規啦!這女人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札克……同學……」黛莉發出了我從沒聽過的嬌喘聲,剎那間我感覺有如五雷轟頂那般,胸口好像有什麼東西麻痺了!由於視線逐漸模糊,眼球開始亂轉,在快要換不過氣的同時瞥見了一道白影子突然晃到媞雅後方

欸?慢著!喂,這什麼展開?

「唔──」

「咦?」黛莉也回頭查看。

那名白髮轉學生突然將媞雅從黛莉身後強硬撥開,接著毫無防備地朝媞雅嘴對嘴親下去。

雖然這一幕根本來得莫名其妙,但也多虧了轉學生,媞雅才終於放開了那隻控制住我右手的邪惡魔爪,不過我的注意力始終停留在那衝擊的畫面上。一回頭兩個人居然還在繼續親吻,不出我所料,後方的親衛隊已經開始產生暴動了。

「風紀股長自肥!」「呀──我的小雷沃──」「上官妳……妳……妳居然!」「太過分了!我都還沒跟雷沃大人約過會!妳怎麼可以──」「絕交──絕交啦──這一定要絕交!」「嗚嗚──為什麼?媞雅我們明明是朋友,為什麼?嗚嗚嗚──」

 

媞雅雙手用力撐開對方,滿臉驚恐地注視轉學生那高深莫測的紫紅雙瞳。

 

「你幹嘛?」

「如何?跟小輩接吻的感覺?有冷靜下來了嗎?希望這是您最棒的一次經驗。」

「你──」媞雅試圖賞了轉學生一個巴掌,卻被他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單手擋下。

「艷麗的花朵總是帶刺呢?崇尚暴力的公主殿下其姿態可會銳減三分哦!」

「夠了──給.我.閉.嘴。」

「來吧──不管是刀是槍,是詛咒還是誹謗,我都會全盤接收的,請妳放心收下──」

「沒聽到我說『給我閉嘴』了嗎……」

以我過往的經驗顯示,當媞雅用這種語氣講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是有人要悲劇的預兆。

咚──

那名白髮的轉學生瞬間雙膝一跪,接著全身蜷縮在地上。

緊接著媞雅帥氣地跨過他的身軀,撥動那頭紅髮,回頭冷冷地瞄了轉學生一眼。

「我記得你叫雷沃……艾克法嘛……我以違反校規第十三條,班規第八條,薦請函送校園性平會處理。」

 

 

結果才短短一節下課都要結束了,我卻居然還要再跑第二趟辦公大樓。最後只好拜託黛莉請公假,並與後來意識回到教室的阿諾合力將暈眩的轉學生抬進保健室,我們在步出保健室後將門板拉上,回頭便看見嬌小的黛莉站在我們兩人眼前。

「唔……不好意思還麻煩兩位幫忙了!」

「啊哈哈……哪裡?我們男生本來就該幫這種活的嘛!」

「班長也是,幫我們請公假辛苦了。」

「是說艾克法同學……也就是那個轉學生的身體如何?」

「基本上,校醫說只要躺著休息一陣子就行了。」阿諾推著眼鏡繼續陳述:「媞雅的怪力是不是又升級啦?這次似乎有點要命?可憐的轉學生──」

「還不就應該只是下體吃到了一記她的膝擊而已吧?」

「你很瞭嘛?」阿諾斜眼對著我微笑。

「呵呵,其實也還好啦……」

 

只要一回想剛才發生的衝擊畫面,我就覺得腦袋一片混亂,先是被迫對黛莉襲胸,接著又目睹媞雅被人強吻,今天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對了,後來我有點意識不清,所以到底之後發生了什麼?是他做了什麼才落到如此下場?」阿諾眼鏡反光,歪頭問著我與黛莉。

我和黛莉互看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時突然乍現的熟悉的身影終於在眼前出沒。

「這個嘛……你不妨問問看她本人?」我眼神無力地注視前方,阿諾順著我的手指方向正氣呼呼迎面走來的紅髮女。

「白痴札克!那個艾克法呢?我還有事要再找他算帳!」

「夠了,暴力女你都讓人家昏過去了,還想算什麼帳?」

「他害我差點被風紀委員會拔除風紀股長的資格欸!明明就是他先開始的!為什麼是我受罰?還……還有那是人家的寶貴初吻啊!他要怎麼負責啦啊啊啊!人家嫁不出去了啦~~~」

「不好意思妳剛剛說什麼?」阿諾將下滑的鏡框重新推上,一臉不敢置信地注視著眼前這位紅髮女。

「我說我剛剛差點被風紀委員會拔除──」

「我是指後面,那個是……」

「哦,就……初吻啊!那該死的傢伙剛剛莫名其妙地奪走了我的初吻!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諾轉而眼睛瞪大著看著我:「所所所所以──」

「沒錯就是這樣。」

「欸──原來你們兩個到現在都還沒進展到接吻嗎?」

大概呆了幾秒,我才會意了這句話的意思,一股令人語塞的焦躁感淹在喉嚨,使我不得不大聲喊出:

『「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喜歡上這傢伙呢!」』

我和媞雅難得有默契地異口同聲,彼此對望了一眼,立刻賭氣地互相背對對方。

「諾伊爾同學為什麼會這樣問呢?」黛莉一臉沒搞懂的表情浮在臉上。

「啊,看來是我想太多了……沒事的!班長!」阿諾轉而靠到我耳邊對我拍肩,刻意壓低音量對我說:「哀,都高三了你們怎麼還在原地踏步呢?加油點好嗎?」

聽完我翻了個白眼,隻手撥開他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反嗆:「老兄請你不要變成製造業好嗎?明明沒有的事硬要憑空捏造,這樣不好哦?」

「我都聽到了哦!天才阿諾大大!老子拜託你適可而止──」媞雅摩拳擦掌地發出了喀拉喀拉的關節響聲,氣勢比剛才高了好幾個檔次,簡直就像是格鬥電玩裡的最終魔王一樣。

不過身為女人居然用『老子』,看來妳真的不打算繼續當女人了嗎?上官媞雅?

我暗自壓抑住這句想吐槽的衝動,臨時充當起他們倆人之間的和事佬。並將話鋒一轉:「對了你們有聽說昨天班導田姊終於生了嗎?」

「喔?真的嗎?都住院待產好幾天了,到昨天才終於生了嗎?」黛莉興奮地問道。

「對啊!我在辦公室裡聽老師們都在傳,而且似乎是雙胞胎喔!」

「咦?所以是男的還女的呀?」媞雅瞬間將剛才惡魔般的氣場收回,切換成女高中生的語氣還將臉湊了上來。

「這……我還不知道啦!」

「居然是雙胞胎啊……」阿諾低頭扶著下巴沉思。

「怎麼了阿諾?」

「沒!」他發現我們正在看他,立即擺出了意義深遠的淺笑回應:「只是很罕見就是了!」

「不過就是雙胞胎嘛?我爸和我叔叔就是雙胞胎啊?親戚家也有一對雙胞胎姊妹,這很奇怪嗎?」媞雅問了一個平常人都會問的問題,我相信如果是我大概也會這樣問,不過看到阿諾眼神中帶有不同於以往的閃爍,我確信似乎事有蹊翹。

「另外,你們看到今天公佈欄上的期中考榜單了嗎?」

阿諾急忙開了新話題,我也只好順勢接話:「還沒欸,我大概在下半部打轉吧?不過不過~黛莉一定不必擔心這點對吧?全校有誰能贏得過黛莉呢?會玩又會讀書,躺著都能得第一,簡直神人嘛──」

當我意識過來的時候,才發現眾人都鴉雀無聲地盯著我看,其中小天使更是令人意外地別開視線沉著臉。

「呃?」

黛莉沒聽完我的話語就逕自轉過身去,一溜煙就背對著我們逃走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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